Schilling

愿星尘与你常伴.

【DH】杀戮交响曲

这是我看过的所有短篇德哈文中第三篇让我如此感慨的文章,第一篇是阿香太太的情书,第二篇是江河太太的蝴蝶飓风,三篇都同样沉默有力又充满深情,像独自一人陷入无际的星河,生活中的琐碎突然都失去了意义,能拥有的只有爱与孤独。深情也许终究得以死来句读,留下来的那个终究要用一生的时间来不断忘怀和铭记。

横竖横:



*双作家设定


*法扎之杀杀服你


*声明:除了ooc我一无所有


*简介:我把今夜献给杀人交响和安魂曲。我诅咒所有相爱的人,我对此供认不讳。


  


  畅销作家德拉科·马尔福有个小秘密。  


  他嫉妒哈利·波特,要命地嫉妒着。


  


Chapter 1  平凡的人期待,天才的人创造


  


  德拉科第一次读到哈利的小说时就爱上了他。


  


  那是某个新人奖的终审环节,他作为前几届的大奖得主,以特邀评委身份参与了审阅。哈利·波特在入围者中年龄最小,呼声却最高。


  


  太年轻了。


  


  他匆匆扫过几行,心中嗤笑。那用力过猛的隐喻,剑走偏锋的措辞,以及无可救药的粗糙对话,简直——


  


  忽然之间,某行字句跃进眼中的瞬间,他双腿一凉,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把脚下坚实的地面活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黑暗瞬间涌上来吞没了他。于是嗤笑被截断,在半空中消散成一个错愕的休止符。


  


  先是惊恐,然后是美,接着又是惊恐。美、惊恐、美、惊恐……他在这两者的拉锯中几乎被撕裂成两半。平生第一次,德拉科在哈利·波特的小说中尝到了这种滋味,被这年轻的作家狠狠推下他亲手劈开的断崖。他跌下去,从断崖往下坠落,而灰白色的石崖两侧却都开满了艳丽的花,美得惊心动魄。他就在这片世所罕有的美景中无限坠落,一边坠落一边贪婪地目睹花开。灵魂发出尖锐的哀鸣,与耳边呼啸的疾风构成了一段无声的赋格。


  


  事后他一再翻阅重温,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个片段、哪句对话、哪个单词吸引了自己,就此把他拽下深渊。他唯一清楚的是命运的手抓住了他,好像苍鹰攫住可怜的野兔,那是无论你怎么拼命也挣不脱的。


  


  而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这种致命的失重感和令人恐惧的美终其一生都将伴随着他,根植于他难以自控地翻开哈利·波特作品的日日夜夜,直到死亡从命运手中接过这个饱受炙烤的灵魂。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如饥似渴地读完了这部他看不起的拙劣处女作。这无疑是一种最最厉害的羞辱,等同于那素昧平生的家伙从书中跳起来狠狠给了他一拳。


  


  我是年轻,他挑衅地扬扬拳头,可你怎么敢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口吻来说?是谁这么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呀?我这么年轻就已经写出了你一辈子也赶不上的东西。你应该怀着敬畏再说一遍:多年轻啊!


  


  德拉科霍然起身,将它一把扫下书桌。胶装书脊在桌角重重磕了一下,书页劈开立起。作者的姓名在台灯下幽幽闪烁。


  


  他盯着书脊上那串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怒火中烧。


  


  在他面前摊开的不是一部新人奖提名作,而是天才用以在世人面前开天辟地的一把霜锋。哈利·波特,如今听过他的人还很有限,但德拉科知道有一天,这个名字将会震惊天下。


  


  他作出了决定。


  


  是谁也不能是波特。


  






  “是谁也不能是波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赫敏·格兰杰拔高声线,起身时甚至撞翻了她面前立着的评委名牌。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德拉科避开她咄咄逼人的视线,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慢吞吞地重复,“据我看,入围者中哪一个都比波特强。文无第一,我也只是提出自己的看法而已,你这样当着各位评委的面袒护自己出版社的作者,格兰杰,真的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他公然质疑赫敏的公正性。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头绳把丰沛的褐色头发重新绑好:“马尔福,你只是害怕。”


  


  德拉科低下头去,眼睑在她冷静的言辞中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哈利的作品让你害怕了,”她开始冷笑了,扶起自己的名牌,“他这么年轻,锋芒毕露,你怕有一天他的成长会把你比得无地自容,谁让你只是个平庸的作家,靠着家中那点……”她在面色各异的评委中环视一周,咽下更刻薄的话,重申道:“我选哈利·波特。我想在座任何一位具有基本鉴赏能力的评委也都会作出和我一样的选择,除了那些庸碌卑鄙之辈。”


  


  她意有所指的目光停在德拉科身上。


  


  “顺便一提,我为拥有他的友谊而感到自豪,”赫敏翘了翘脑袋,留给他一个傲慢的后脑勺。


  


  “极富煽动性,”德拉科佯装感动地鼓掌,孤零零的啪啪声听起来与讥笑没什么两样,“这算什么,给首相选举拉票吗?格兰杰,你不该来搞出版,你该去搞政治那婊子才对。”


  


  “然后呢?”赫敏反唇相讥,“好把文学这片净土留给你这种人为所欲为?马尔福,你休想。”


  


  “总之,我不同意,”德拉科轻声说,表情平板,“那是一堆除了贵出版社以外谁家都不会收的垃圾。”


  


  没人能看见他把手藏进桌子下,指甲在掌心印下四个深深的月牙。


  


  获奖者由评委投票选出,为了避免两极分化的分歧或不公正的黑幕操作,每位评委手中都握有一票否决权。


  


  德拉科将这份殊荣授予波特,毫无悬念。


  


  于是,奖项落在了纳威·隆巴顿头上。一个倘若生在其他年代也必将十分出色,却在波特的天才光环下黯然失色的年轻人。


  


  就像德拉科一样。


  


Chapter 2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如果说第一次交手只是暗流汹涌,德拉科把哈利标记为假想敌,单方面的;那么两年后那场关于荣誉校友名额的口水仗,差不多就把两人的矛盾抬到了明面上。


  


  彼时哈利已是出版界的一块金字招牌,在相当一部分评论家中声名鹊起。他自有一种锋芒,德拉科早就料到。倘若你妄想去触犯它,它就会将你刺伤。他一度想要拖延、阻挠,但哈利,他的宿敌,还是以不可遏制的速度成长起来。


  


  而比他出道更早、作品也更畅销的德拉科唯有怀着隐秘的恶意,一种近乎自我折磨的傲慢,每每要自己的新书发布日期紧随波特之后,有心看看谁更受欢迎。赫敏曾说他活像一块被人吐在阴暗角落里的黏痰,紧扒着哈利·波特不放。


  


  当两人共同的母校霍格沃兹大学迎来三百年校庆,向散落在社会各界有所成就的毕业生广发英雄贴时,德拉科意识到他终于与波特狭路相逢,非干上一场不可了。


  


  为母校致辞的荣誉只有一次,这样的重任毫无疑问落在两位靠笔杆子吃饭的校友身上。两人都不肯放过这次机会,令人伤脑筋的是,究竟该由谁来写稿子,谁在观众席坐冷板凳,德拉科·马尔福还是哈利·波特?


  


  麦格校长倾向于哈利,大部分曾经教过这两个学生的教授也都同意她的看法。与笔调严肃阴郁的德拉科比起来,哈利似乎更适合站在聚光灯下。但斯莱特林那边的师生却偏向德拉科,正统书香门第的出身无疑比野路子要名正言顺得多。他们博得了不少校董的支持。


  


  请帖的天秤一再摇摆不定,德拉科,哈利;德拉科,哈利。最终,德拉科那神通广大的父亲把自己在校董会多年的积威作为一块小小的砝码加在了秤子的左边,于是霍格沃兹的礼堂对德拉科敞开了大门。


  


  德拉科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尽管不那么光彩,他迫切地想把战利品狠狠扇到那个疤头脸上。在人们的祝贺与钦羡中,他宠辱不惊,每天照常陪着父母在公园湖边散步,牵着他那条神气的可卡犬。有时相熟的朋友在林间遇见他,只看见他捧着一本心爱的尤金·奥尼尔沉湎其中,于是人人都称赞德拉科的气度,说他当之无愧是霍格沃兹校史上最年轻有为的一位。


  


  可背地里回到庄园,关上书房的门,他却彻夜不眠,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修改他的演讲稿。德拉科为了这篇致辞呕心沥血,一修再修,手稿涂改得除了他本人以外谁也看不明白,再一字一句誊写到羊皮卷上。他掏空了这些年的储备,发誓要在昔日的教授、同学以及所有人面前压过哈利一头,要他输得心服口服。他不介意对方风头正劲,真的,私底下他甚至很喜欢哈利的作品呢。只要能够证明自己更胜一筹,他甚至愿意当众与哈利握手言和,传一段文人相惜的美谈。


  


  结果哈利压根没来,这让德拉科念稿的激情多少受了些挫。当时他一面凑近话筒,一面眯起眼在观众席上来回扫视,眼睛都痛了起来,还是没能找到那头乱糟糟的黑发,自己倒连着念错了三个单词。


  


  他只是怕了,德拉科安慰自己,临阵脱逃的胆小鬼,格兰芬多一向上不得台面……可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仍燃起了怒火,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稿子,洋洋洒洒,妙语如珠,你怎么敢连一个字都不来听呢?你怎么敢?难道你也把我看作那种全靠关系的小人,不屑与我同场吗!这是蔑视,彻头彻尾的——


  


  掌声雷动,灯光、鲜花和欢呼把一切都衬得如同梦境,整个舞台都为德拉科绽放。他把那首诗念出来了,完美,流畅,毫无瑕疵。他们喜欢这个,他精心写就的祝诗。名义上献给霍格沃兹,实际上献给哈利·波特。


  


  德拉科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座位上,他手上的稿纸全被手汗浸湿了,脸上肌肉止不住地痉挛。只是缺席而已,仅仅是波特的缺席就能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这连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他恍恍惚惚地落座,人人回头向他行注目礼。其中一张熟悉的面孔让他打了个激灵,骤然清醒过来。


  


  赫敏·格兰杰,哈利·波特的挚友兼出版商,霍格沃兹同年校友,正隔着两排脑袋愤怒地注视着他。从两年前那场评审起,她就与他公开交恶,势不两立。


  


  如今她却是他被白色光柱晃到模糊的视线里唯一能看清的。德拉科心不在焉地熬着时间,典礼一结束就追着赫敏跑出了礼堂。他知道自己在她那儿不受待见,可他不甘心。


  


  “格兰杰!”


  


  赫敏的背影一顿,在人流中停了一秒。随后她转身,口角衔上冷笑,以一种真亏你还有脸找上门来的鄙夷眼神把德拉科上下打量着。后者追得气喘吁吁,弓着背双手撑住了膝盖。


  


  “波特呢?怎么没来?”德拉科缓过气来,假惺惺地扯扯嘴角,“连母校的庆典也不回来看一眼,缩在他的壳子里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敢再说一遍,”她低声恫吓,“马尔福,你试试看喏!”


  


  “我说波特怎么——”


  


  “我真想不明白,人怎么会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的,”赫敏打断他,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也许我们应该在高尚和卑鄙之后再划分出一个词——马尔福,专门用来形容你这种人。”


  


  德拉科头一回领教她那张嘴的刻毒一点儿也不输给自己,“哈利为什么没来?因为他不想给自己买一个上台致辞的席位!这个理由行了么马尔福先生,我以为你最清楚这一点!”


  


  她对着德拉科惊慌的表情跨进一步,食指几乎指上他的鼻子:“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老是针对他,但你最好记住,你出身优渥,有满墙的莎士比亚、雪莱和济慈陪着长大,还有一个好爸爸,以为那就是你的底气了,”她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那又有什么用,你是有点儿才气,但你永远也不会是他们,只会跟着故纸堆一起死去。哈利的起点跟你不一样,他在姨妈家寄人篱下直到十一岁,从没有人教他念诗写小说。他上的是公立学校,可他是他自己,他会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你只管看着吧。”


  


  你得承认这女人是个厉害角色,句句都往德拉科心口插刀。可这些都及不上她闭上嘴,优雅地转身、摆手,当德拉科以为她终于骂到尽兴准备离去时——猛地回身一勾手,往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正中红心。


  


  以那种能把鼻子砸进脑袋里的力道。


  


  这很可以,德拉科捂着鼻血想,他这辈子大概不会再主动找赫敏·格兰杰聊天了。






  


  这事儿没完。当天晚些时候,他正仰面躺在沙发上以可笑的姿势敷着冰袋消肿,另一只手费力地拎着手机浏览校庆日的反馈,绝大部分人都给了他高度评价。


  


  他把界面往下拉,绿眼睛黑头发和闪电形伤疤,哈利的笑脸蛮横地霸了屏。


  


  “今天,德拉科·马尔福先生为我们的母校霍格沃兹大学献上了一篇优美绝伦的诗歌,”他在自己的首页写道,语气相当欢脱,“在各界校友的众多贺礼中,我找不出哪一件比这位青年作家的妙笔所书更令人动容。由于种种原因我未能亲身到场观看他的致辞,出于对母校的敬爱,以及为向小马尔福先生致敬,我将忝颜站到前辈的肩膀上,对那篇杰作稍作修改,供诸位一哂。”


  


  他看到了,德拉科感到胃里一阵翻腾,而且看懂了。哈利知道这首诗是德拉科专为他一人所写,现在他要反击了。


  


  说来奇怪,不过是改掉了几个单词,删去了几句短语,对调了几句长句,整首诗立刻就不一样了。那原本是一次体面的献礼,而哈利寥寥几笔就助它跳出了祝词的桎梏,变得生动蓬勃。它太好了,好得仿佛本该如此,好得不似出自凡人的手,而是天地初次分离时就存在于其中的一轮满圆;它说出了德拉科原本想说而说不出的一切,熨帖至极,又触不可及。


  


  德拉科又一次跌落下去,这回他从断崖壁上看见了一次壮丽的枯萎,枯萎的是他,波特取而代之。


  


  短短三个小时,波特的动态被转发上万次,每一个转发都是一记打在德拉科脸上的耳光。这是他们头一回正面交锋,他为自己妄图挑战被上帝选中的人而付出了代价。


  


  德拉科愣神的间隔太长,以至于屏幕自动上了锁,黑屏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被青肿和血瘀扭曲得有些病态。


  


  屏幕一亮,跳出一条发自哈利的私信,简单直白得像他本人,甚至不屑于加个表情。


  


  “马尔福,你的诗真差劲。”


  


  “啪”,德拉科手一软,机子重重砸在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WellWellPotter,NowIt'son.


  


Chapter 3  所求不善,何必铸神


  


  他拉高立领。


  


  又压低帽檐。


  


  侧身四十五度。


  


  假期的书店人头攒动,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谁正读着哪本书。


  


  而这正是德拉科想要的。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读哈利·波特的新书,任何人。


  


  这些年,他逐渐认清那股异样的冲动源自何处。这怪不得他,你不能要求德拉科·马尔福那样的天之骄子一下就明白“嫉妒”是什么意思,就好比你没法跟吃惯了红丝绒蛋糕的玛丽王后解释黑面包皮的滋味。


  


  十九岁,他出版自己的诗集;二十岁得到《预言家日报》总编的赏识,在市面上影响力最大的报刊上拥有自己的连载专栏;两年后集结成册时,连续十八周登上畅销榜首,随即又荣获新人奖。偶尔的,他还与父亲合作翻译过一些冷门作家的遗作,得了业内不少前辈一句后生可畏,大有可为。


  


  隐藏在谦逊皮相下的却是长在骨子里的优越感——既然没人能比得上自己,又何必与凡愚们为难呢?


  


  太顺遂了,太平坦了。人生好似一把利刃切开热黄油,直至踢上哈利这块钢板,无往不利的霜刃崩了口子。


  


  在那之前,他从不知嫉妒为何物。


  


  在那之后,他在其中淹溺了自己。


  


  他憎恨哈利如天边流星般难以企及的才华,憎恨他的每一本小说每一个微笑每一笔签名,憎恨自己永远无法触及星星的高度。


  


  这倒不是说在作家的职业生涯里哈利就比德拉科更成功。比之那个直来直去的愣头青,德拉科向来擅长宣传自己,更懂得顺应风向青云直上。


  


  可悲的是他有那么一双不容自欺的慧眼,刨去泡沫和浮名之后,他赢得世俗,而哈利将战胜历史。


  


  凡愚昙花一现,天才注定不朽。


  


  德拉科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在公开场合与哈利叫板的机会,哪怕文盲也知道这两位作家不对盘。但在私底下,他购买哈利的所有作品,发烧一样把每个故事都读得倒背如流,疯狂迷恋着他创造出的幻想世界。


  


  这等同于自虐,一遍遍咀嚼回味自己的伤口。他像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被第一口烟呛得流泪,却不懂得怎样吐出。随后便上了瘾,一口一口,烟斜雾横,直到肺部漫出阴影,又向心脏一路扩散。


  


  当这些都无法满足他,他转而追寻关于哈利的一切,收集他的所有消息即便那只是报纸角落里一块短短的评论。


  


  任何典故,任何作家,哪怕一句引用一个生词,只要哈利在书中随口提到而他感到陌生,他就会扑向图书馆把它们彻夜补完,尽管哈利本人或许也只是一知半解。


  


  不够,远远不够。德拉科对哈利恶意的好奇心已经欲壑难填。他在哪里长大?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水果?他最喜欢的作家是哪一位,最心爱的小说是哪一本?他打字用哪一款键盘,签名用什么牌子的墨水?他是否也跟什么人约会,习惯什么味道的润滑剂?哈利是什么意思,波特又有什么含义?什么东西组成了他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是什么,造就了哈利·波特?


  


  这种病态的追踪逐渐发展成对哈利私生活的狂热研究。这世上没人比他更痛恨哈利,可也没人比他更了解哈利。


  


  眼下,他改头换面地蹲在书店一角,再三环顾后才翻开新书,扉页上烙着那个宿命的名字。仅仅是翻开序言,就好像揭破了内心火烧火燎的秘密。


  


  “还是被你找到了!”店长小姐的尖叫从身后传来,吓得德拉科当即合上书,用力之大险些把食指夹断在里头。


  


  “潘、西、帕、金、森,”他咬牙切齿,“你几时能改掉这一惊一乍的毛病?”


  


  一头黑色短发的姑娘捂着脸哀嚎这不是我的错,谁知道我已经把波特的新书往角落里一藏再藏还是被你逮了个正着?你什么毛病德拉科,在自己脑袋里按了个波特追踪器?


  


  德拉科斜挑着眉掂掂书册,阴恻恻道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绝不出售这个人的任何出版物。


  


  他这两幅面孔的调换真是越发驾轻就熟。


  


  “别说梦话,你知道这不可能。他在韦斯莱出版社正当红,纸媒这行不景气,得罪了他家我还做不做生意?”潘西可怜兮兮地揩去她并不存在的泪水,她说德拉科我够可以了,波特的书都堆在角落里吃着灰从没半句宣传,你呢?我亲爱的大文豪摇钱树,你所有作品码得整整齐齐放在中央广告词吹上天,我够意思了!你还要我怎样?


  


  “不怎样,”德拉科拎起哈利的书,“结账。”


  


  潘西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滚圆,活像白天见了鬼。


  


  “你要捧波特的场?”


  


  “是啊,”德拉科慢条斯理地掏卡、付账、签字,随后在潘西呆滞的眼神中翻开书页,手指分别捏住两角,从书脊正中撕了下去。


  


  “买来撕掉,”他假笑着说,“不行?”






  


  这是个谎言。


  


  哈利的书他向来收得一部不落,当然也包括最新那一本。


  


  知己知彼,他想,仅此而已。他对那个疤头绝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执念。


  


  德拉科锁上书房的门,重新翻开扉页,从刚才被潘西打断的地方读下去。


  


  黑魔法,这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哈利目前为止的作品集中从未出现过类似带有中世纪气息的单词。他打算写一个魔法故事?


  


  德拉科忍不住把他大大嘲笑了一番,黑魔法、女巫和飞天扫帚,这家伙已经沦落到写恐怖童谣去骗小孩儿了么?他怎么不干脆把魔杖和猫头鹰的元素也加进去,再来个无恶不作的大boss黑魔王?


  


  江郎才尽,波特总算也有今天,江郎才尽!


  


  尽管如此,德拉科还是习惯性地走向他浩瀚的书架,那儿积攒了历代马尔福们费心搜罗的藏书。黑魔法,他必须把这套骗小孩和神棍的玩意儿吃透,才好在波特卖弄他那点可怜的小聪明时予以精准而无情的嘲讽。


  


  黑魔法黑魔法黑魔法……唔,有了,《禁咒注释及常见谬误一览》。他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取下那比他年长几个世纪的大部头,生怕一个喷嚏就把它打散了架。封皮上的烫金掉了漆,三角标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侧翼布满蠹虫啃咬留下的斑驳,纸张都泛了焦黄,一碰就碎。


  


  德拉科戴上手套,扫去尘埃,凝神屏息地翻阅了半个小时词条后,开始感到失望。满篇都是神神叨叨的鬼扯,一声神锋无影会割开你的身体,一句阿瓦达就能索命?假如语言有这样的力量,他改天就对波特念上十遍,阿瓦达阿瓦达阿瓦达。


  


  别以为标些冷僻的拉丁文就是真正的魔咒了。德拉科皱皱鼻子,不敢相信曾有哪个马尔福真的潜心研究过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要是波特对此感兴趣,那可真是自甘堕落,怎么也不配再当他的对手了!


  


  他决心再翻一页就放弃这次探索。


  


  “呕心咒,独属于疯狂艺术家的禁忌魔咒,”这个词条引起了他的兴趣,要知道作家也算艺术家之一,“1458年由普拉斯·谢泼德发明。该魔咒通常用于艺术创作,把活人(往往是使用者的亲友)封进未成品中,它将汲取鲜活的灵魂而具有无穷魅力。在有据可查的魔法史中,至少有三十余位知名艺术家曾使用过此咒,疑似者无数。由于该咒极其隐蔽,难以察觉,且一旦启用便无法终止,于1907年被国际魔法协会列为二级禁咒。”


  


  德拉科口干舌燥,浑身发热。我一个字也不信,他在心里小声说。纤长的手指却在书页上痉挛着徘徊,一行行读了下去。


  


  “即便你也像谢泼德教授一样,是个才华平庸却又想青史留名想疯了的家伙,也请慎用!”那满脑子妄想的佚名作者以颇为蛊惑的笔触敬告,“此咒极度危险,兼有反噬风险。据不完全统计,近六百年已有一百三十五名巫师丧命于此。”


  


  词条的下半部分被一张绘有音标和句读的插画所占据了,上面详细记载了呕心咒的正确读法和数种谬误,并列举了误读可能带来的后果。


  


  在插图下方还有一行标红的小字:“身怀利器者,杀心自起。”


  


  横竖是假的,试试也无妨,就当念童谣。这诱惑太大了。德拉科心口一阵不规律的悸动,那些死去的字符化成一条条黑色蠕虫直往他眼睛里钻。他的胸口像猩红热病人那样剧烈起伏,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不,别做傻事,用了它等同于承认自己没天赋!


  


  见鬼,他没法控制自己。那些勾连成串的线条看上去无端邪恶,引诱他死死张大眼睛,手指点在音标处。舌尖抵住上颚,陌生的音节从声带处挤出,被气流送到舌面,在颤抖的齿间滚动。


  


  一道白光从摊开的书脊中爆发,以指尖为媒介迅速包裹上来,像蚕茧般吞没了他。






  


  感官重新降临时,德拉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白色空间里。


  


  确切地说,这儿到处充斥着轻柔洁净的白雾,若即若离环绕在他身边。这雾既不潮湿也不浓重,只始终笼罩着他目之所及的一切。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袭圣徒般素净的白色长袍,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他尝试着跑了几步,双手束在唇边大声叫喊,却连回音都没听见。这鬼地方没有壁垒,没有活人,什么都没有。


  


  偶尔的,有什么东西从在白雾深处一闪而过。起初是蓝色的,依稀是一列铁皮火车。德拉科立刻追了上去,但他无法冲破那无处不在的白雾,列车消失在远方。他丧气地坐在地上,回忆自己来这儿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明明坐在庄园的书房里,阅读波特的新书。黑魔法、呕心咒……禁咒。


  


  有种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刚才错过了列车的地方再次驶来一辆黑红相间的蒸汽火车。这一次他似乎离得近了些,能清晰地看到火车头上漆白的编号数字。雾气稍稍薄了些,他甚至能透过玻璃窗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坐在车厢里,百无聊赖地哈了一团气在玻璃上。


  


  天际飞来的猫头鹰让男孩停止了涂鸦,它嘴里衔着一封羊皮纸信笺,在几乎撞上车厢的瞬间把信丢进了车窗的缝隙里。尖锐的信角砸中小男孩的额头,他发出一声痛呼。


  


  当时的德拉科不曾想到,他刚刚目睹了日后风靡全球的魔法男孩系列诞生伊始的构想。


  


  而眼下他只纠结于这一幕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他站在原地静止不动,不可能把高速行驶的列车里发生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何况两列火车之间只隔了几分钟,它们没理由不撞个车毁人亡。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以致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他遇到的一切。


  


  他念错了咒。


  


  德拉科·马尔福把自己困在了哈利·波特的小说里。


  


Chapter 4  祥瑞御免,了解一下?


  


  哈利近来定期收到威胁信。


  


  早一行晚一行,雷打不动出现在他笔记本上。


  


  装过探头蹲过点,也曾枕着本子彻夜不眠,天一亮哗啦啦翻开,赫然又是一行脏话。初觉匪夷所思,细思毛骨悚然。


  


  疤头、蠢狮子、圣人波特,最最刻毒不过一句破特臭大粪。


  


  那一笔字倒算漂亮,只是力透纸背,好似怀了多少怨气。


  


  他向赫敏抱怨不知是谁下了这么大功夫搞这种不痛不痒的恶作剧,难道世上还真有巫师能隐去身形来去自如?


  


  他的出版商从沙发上一蹦三尺高,支着下巴满屋子转悠道你要火了哈利,你要火!


  


  “哦,得了吧赫敏,”哈利淡定地喝了口茶,就好像他现在还不够火似的。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赫敏绕着沙发越转越快活像一只焦糖色的陀螺,“神秘威胁信!所有大文豪都是从收刀片开始享誉全球的,还记得那颗扔向柯南道尔窗前的石头吗?读者的威胁信像雪片一样塞满他的邮箱,就因为他杀掉了他的顾问侦探!——证据在哪儿?”


  


  哈利一愣:“什么证据?”


  


  “信,”赫敏向他摊开手,“那些信!”


  


  “在我的笔记本上,但它们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消失,”哈利面露难色,“大概用了隐形墨水。”


  


  “哦,他很谨慎,不是吗?下次记得拍照,”她开始咬指甲了,飞速盘算着怎么扩大这件事的影响,“丽塔,哈!丽塔·斯基特,幸好我手里有的是那女人的把柄!你等着哈利,我们现在急需她那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本事,她那支羽毛笔会把你介绍给全世界的。”


  


  女孩儿急匆匆喝掉冷咖啡,抓起手袋就往门外跑。哈利哭笑不得地送她到玄关,“比起那个,难道不是有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在我家出入留言的匿名者这件事更恐怖吗?今天他能写字骂我,明天就能一刀拉开我的脖子,而雷斯垂德探长永远也查不出凶手是谁!”


  


  “别担心,比起威胁你不觉得那更像调情么?我看是你招来了一个疯狂的Fan,”赫敏笑了,风风火火地回头给了他一个贴面吻,“你知道的,作为好友我希望你的名字家喻户晓;而作为出版商,我永远不嫌摇钱树长得太高。”


  


  也许马尔福说得对,她踩着十公分细高跟稳稳踏下楼梯时不无得意地想,她生来适合搞这一套。


  






  送走客人,哈利独自回到书房,再度把笔记本摊在膝头做些徒劳的探究。


  


  它比普通的本子要小一圈,放在风衣口袋里正合适,原本被哈利用来随时随地记录突发的灵感。身为职业作家,他知道那些小小的思维碎片有多重要,不知哪天就会汇聚成长篇巨著助他功成名就。好比第一页上写着“一列通往魔法学校的蒸汽火车,蓝色”,那个单词被几笔涂掉,又在一旁标注了“红色”。


  


  但现在它彻底沦为了某位不知名混蛋的战地。事实上哈利尝试过用拍照的方式保留正剧,他没敢告诉赫敏,这是最令人惊惶的部分——那些字在手机中无法显示。


  


  他对着本子叹了口气,随手翻开一页,抱着试图整理思路的心态写下几个字。


  


  你是谁?


  


  下一秒,在他书写的下方自动浮现出了回答。


  


  阻止她。


  


  哈利对着本子愣了五秒,忽然觉得背后发寒。他难以克制地大喊一声,把它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本子在地上滚了几滚,最终摊开在一片空白页面上。


  


  你有病吗?


  


  这一次的句子潦草起来,语气显得十分恼火。它完全是从笔记本内页里渗出来的墨迹,墨绿色中带着银灰的细闪,不属于哈利使用过的任何一种。它也很快闪烁了几下,再次被吸进纸张中没留下半点痕迹。


  


  不,这太疯狂了。哈利跌跌撞撞地从壁炉旁取下铁钳,隔着将近一米的距离把本子勾向自己,随后用脚尖将它固定在地上。麻意从他与白纸接触的地方开始爬满全身——尽管隔了拖鞋一层绒,他简直能听见鸡皮疙瘩从毛孔里爆开的声音了!


  


  他一手扯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一手挥舞起铁钳把闹鬼的那一页狠狠撕了下来,像扔一片烂菜叶那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里。


  


  火焰立刻吞没了它,哈利喘着粗气瞪视着最后一点灰烬也消失其中。这他妈是一桩超自然事件,那么一切都能说通了。有一名巫师,一个幽灵,一只恶鬼,一个……随便什么玩意儿,附身在他的笔记本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在房间里阳光最盛的地方,鼓足勇气看向他的本子。


  


  它安静了很久,不再出现句子。哈利咽了口唾沫,两根手指捏着书皮把它拎到眼前打量。那上头记录的新书素材对他而言太重要了,他没勇气把它整个扔进壁炉付之一炬,哪怕它看上去邪性得厉害。


  


  哈利定定神,把自己被吓歪的眼镜重新扶正,恐惧逐渐被好奇所取代。紧接着,一点阴魂不散的绿色墨水又从空白纸张流了出来。


  


  一张简单得近乎蹩脚、却又异常传神的恶作剧鬼脸跃然纸上,边上配了一行充满挑衅味道的小字:哈哈!抓到你了小傻瓜,这招对我没用。


  


  “卧槽!!!”


  


  哈利抱着脑袋崩溃地吼了一声,又一次把本子甩了出去。






  


  他现在确信这不是现代科学能够解决的范畴了。仅仅丢弃这本诡异的小册子也不能令人放心,哈利开始四处寻求能够驱逐恶灵的办法。


  


  灵媒告诉哈利说他不幸招惹了笔仙,两千磅,她能替他搞定一切。哈利满脸肉痛地摸钱包,那本在灵媒师手中始终毫无反应的笔记本忽然渗出猩红的墨水,在封皮上逐渐汇成一个逆五芒星法阵,粘稠液体顺着星尖直往下淌。


  


  裹在黑袍子里的女人尖叫着推翻了她的烛台香薰和塔罗,不由分说把哈利连同他的本子一块儿从二楼窗户扔了下去。随后任由他躺在楼下把价提到上万英磅,那扇刻满奇异符文的大门再也没向他敞开过。


  


  哈利恼怒地看着星阵消失,而内页开始闪现满页满页的哈哈哈哈。恶鬼倒不至于,是个性格超差的幼稚鬼才对。


  


  也曾去圣洁的教堂寻求庇护,圣水洒空半瓶,跪在圣坛前祷告了不到半句,本子里那家伙开始跟着他一块儿默《圣经》,一口一个阿门,虔诚得叫人肃然起敬。


  


  就在哈利认真考虑是否要去东区拜访来自东方的阴阳师时,本子似乎终于厌倦了捉弄他的把戏,第一次用好商好量的口吻打了个招呼。


  


  疤头,签个休战条约如何?


  


  谁他妈和你开过战!哈利怒气冲冲地落笔,从来都是你单方面在搞我!


  


  嘿,消消气,我不会割开你的喉咙。


  


  你到底是个什么鬼!


  


  你先保证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出版商。


  


  怎么,你倒还想威胁我?我随时可以把你这没手没脚的鬼东西扔进壁炉里烧掉!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你的书灵。


  


  ……什么?


  


  书——灵。墨迹拖拖沓沓地在字母中间落下一大滴墨点,似乎对他的理解速度相当不耐烦。早说了这招对我没有用,随你怎么折腾,除了让那些傻气透顶的小故事灰飞烟灭,你伤不到我分毫。因为我的灵魂寄居在你的故事里,而不是这本可怜的笔记本。不信试试看?


  


  我的……故事?


  


  是啊是啊复读机先生,我以为大文豪波特能比一般人更快接受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呢。毕竟你满脑子净是巫师啊黑魔法啊之类的玩意儿,到头来你跟我说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


  


  听那语气如果纸也能翻白眼,他现在大概已经把双眼翻上天了。


  


  不是我迷信科学,任谁碰到一本会说话的笔记本都会疯掉!没把你写满禁咒绑上石块沉进大西洋公海已经是我最后的仁慈了!


  


  哈利甩甩酸痛的手腕,即便靠写作吃饭,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持续书写这么多字了。


  


  那也没用,我水火不侵。对方得意地说,除非你把那部魔法小说的架构从脑海里删除。


  


  你明知我做不到那个。


  


  哈!那就捏起鼻子忍着吧。


  


  太过分了,完全就是一副“我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哈利合上封皮,想了想又忍不住打开。


  


  无意冒犯。我是说,呃,你是…那种对人有影响的书灵吗?


  


  你问我会不会害你?


  


  哈利有些难堪,他确实怀有这样的隐忧。


  


  这回笔记本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波特。一行字慢吞吞地渗出纸面,我不会主动这么做,我保证。


  


Chapter 5  你从虚空走来,做我白日的囚徒,夜晚的情人


  


  人与人之间和平共处绝不是因为互相理解,而是因为互相容忍。


  


  哈利习惯书灵的存在比他自己想的要快,快得多。据他自称是得益于职业敏感,作家生来有颗无法置身之外的心。他们很难无视那些戏剧性的邂逅,他们蠢蠢欲动,不甘平庸。


  


  而里面那家伙则一语道破,说你只是太寂寞。


  


  别不承认。写文很孤独,也许是世上最孤独的工作。你尽可以找人彻夜谈论新构思,把书稿寄给每个认识的出版商,可回到书房,归根结底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儿,谁也帮不上忙。纵然有赫敏,有罗恩,还是无限孤独。你的故事牵动着全世界的心跳,可你还是那个只身躲在碗橱里数蜘蛛的小男孩。


  


  嘿!别说得我好像是个离群索居的老鳏夫行不行?我没那么可悲!


  


  你每天花几个小时跟一本笔记本聊天,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我、我只是接受度比一般人更高!要知道我贩卖幻想为生,我相信任何荒诞不经的东西,相信海上有巨鲸,北方有精灵;相信黑暗森林里的猫头鹰是女巫的眼睛;还相信骑士道的忠正和累生累世的爱情。


  


  怎么,大文豪波特又开始作诗了吗?无可救药的浪漫傻瓜!


  


  ……你一句话里要给我起多少绰号?


  


  多少都不够。


  


  这很正常,每个作家都是这样的!


  


  别随便代表别人,换了我不会晃荡着满脑子感性的眼泪水去写作。我会事先调查市场风向,搞清楚读者喜欢的流行题材和热门社会话题。如果打算参赛,还得事先摸清每个评委的喜好呢。


  


  ……你这话很像我认识的某个人。


  


  谁?笔记本立刻警觉起来。


  


  一个特别惹人厌的同行。


  


  ……


  


  喂。


  


  嗨,你还在吗?


  


  哈啰——


  


  哈利哭笑不得地发现他不肯理会了,难道他以为自己拐着弯骂他特别惹人厌吗?


  


  是的,在他心中这玩意儿是“他”而不是“它”。


  


  哈利盯着空白的页面发了会儿呆,转而打开了文档专心写了起来。






  


  有时书灵也会主动开腔,奈何墨水渗得悄没声息,他在里面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理。哈利在发现这一点后就再也没把它合上封皮放进抽屉里。


  


  抱歉抱歉,我错过了多少?


  


  不多,也就三百七十八个新绰号。


  


  ……


  


  姑且祝贺你的新作出版,虽然《魔法石》这个名字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任何十四周岁以上智力在平均水平的人都不会想要翻开它。


  


  呃,谢谢你。显然哈利已经非常善于解读他藏在刻薄言辞下的真心话。你真的能看见我脑海里的世界吗?那是什么样子的?


  


  起初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大雾,有点儿像新年清晨的街道,什么也没有。


  


  听起来很有趣!


  


  有趣?笔记本尖刻地反问,你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差点儿被无聊逼疯!


  


  好吧好吧,后来呢?


  


  后来雾气没那么浓,稍稍有些动静了。一开始我看见一列蒸汽火车,还有一只猫头鹰把录取通知书扔给了你的主人公男孩。


  


  哈利笑了起来,太神奇了,那真的是他最初涌现的灵感。


  


  现在呢?你看见了什么?


  


  有个侏儒在到处乱跑,你管这叫家养小精灵?好吧。唔……巨型蜘蛛,还有蛇,大得能塞满整间屋子的蟒蛇,团起来挤在…下水道里?真他妈恶心,你的童年得有多阴暗才能写出这种东西?操操操,别再让我看见那两排眼睛和粉色口器,算我求你!


  


  这回轮到哈利在纸上写满哈哈哈了,他得说这感觉棒极了。


  


  哦,亲爱的我不得不,谁让我是个从小住在碗橱里数蜘蛛的小可怜。


  


  ……报复,疤头,你这是蓄意报复!


  


  公正点儿,我这是剧情需要。哈利笑得几乎拿不稳笔。


  


  哈利正式开始动笔写《密室》时,笔记本好像特别亢奋,绿色墨水喋喋不休地淌了一页又一页,活像个没吃药的甲亢病人。


  


  照搬我的性格和语气也就算了,你非得把主人公的死对头全家都写成人傻钱多为富不仁的种族主义者吗?说真的,不能因为你小时候遭受过无良富人的欺凌就把这种刻板印象带给全世界。我要告你,这是恶意诽谤!


  


  没人让你对号入座。


  


  那么里德尔会说话的日记本呢,你敢说你写的时候没想到我?它甚至还跟小姑娘谈恋爱,真令人作呕。难道在你疯狂的潜意识里也想跟我来一场柏拉图之恋?抄袭,哈,抄袭!你的书都是这么抄来的吗,头上长疤的大文豪?


  


  闭嘴,灵感源自生活。


  


  笔记本稍稍安静了一点儿,他察觉到哈利今天异常简短的回复。


  


  ……你还好吗?


  


  事实上,一点儿也不好。截稿日期快到了,可我写不下去,有个……能把人杀死的咒语,你明白吗?它害死了救世主的父母,我管它叫死咒。可这个名字只能用在草稿上,我不知道怎么给它一个正式称呼。


  


  阿瓦达。


  


  什么?


  


  能索命的恶咒,它叫阿瓦达。笔记本上从从容容地流出一行极漂亮的花体字,看起来很高兴能在哈利面前炫耀自己的渊博。以防万一波特,我额外给你补习一点儿黑魔法常识。神锋无影能把人切成碎片,它专门用来应付敌人;使用黑魔法多少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你想制作魂器来求得长生,那就必须通过谋杀来割裂自己的灵魂。


  


  ……你其实是巫师百科全书的书灵吧。


  


  我向来博闻强识。


  


  谢谢你,真的,帮了大忙。


  


  哈利记了一会儿笔记,那些科普意味的文字贴心地没有立刻渗入纸张消失。


  


  波特。


  


  嗯?


  


  我看到了。


  


  什么?


  


  斯内普是为了救世主的母亲才弃暗投明,他默默地爱了她这么多年。


  


  哈利抓了抓脑袋,写道:是的,我想这样叙事逻辑才能自洽,否则这个人物就太平面了,他的双面间谍生涯也会显得太过突兀。不过我打算到最后一部再把真相揭示出来。


  


  尽管不想承认,这是一处很棒的情节。我一直觉得你的小说带有半自传性质,困囿在个人经历中而缺乏更广阔的文学性,现在我无法再这么说了。


  


  半自传?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人。


  


  第一个是谁?它淌出了嫉妒的颜色。


  


  德拉科·马尔福。


  


  笔记本忽然沉默了,过了好半天才说:他也是个书灵吗?


  


  不,他是我的同行


  


  一些字母非常缓慢、非常端正地闪现出来:是你特别讨厌的那位吗?


  


  是他先讨厌我的!我们确实在许多奖项和机会上都有竞争关系,可我跟他除了隔空喊话都没怎么打过照面。


  


  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是在嫉妒你。


  


  嫉妒?唔,我不希望是这样。


  


  为什么?


  


  看不惯我的人太多了,要是他也只是其中一位,那可就泯然于众了。


  


  这一回笔记本迟迟没有答话,好像哈利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怎么,他是你的与众不同先生?


  


  你可以这么说。哈利咬着笔帽想了想。倘若德拉科别老是针对我,或许他会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这要怎么说?笔记本小心翼翼地问。


  


  他能给我一样对作者而言最宝贵的东西。这时代从不缺少廉价的掌声和喝彩,再糟糕的作品也多的是人傻笑着买账。批评反倒成了奢侈品——可看的小说实在太多,读者选择最快捷的筛选方式,他们用脚投票,宁可关掉页面去追逐新的刺激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不感兴趣的文字上,只有德拉科每次都能精准地看出我的软肋。他说话不留情面,可除了他自己从不准别的评论家骂我,说侮辱他的对手也等同于侮辱他挑选对手的眼光!


  


  怎么听他都是个蠢货,十足的。


  


  可惜这个蠢货最近不知去了哪儿采风,我已经好久没听说他的新消息了。


  


  哈利半开玩笑地加上一句我几乎都要怀念他那些华丽的叫骂了。


  


  那么他的作品呢?你怎么看待身为作者的马尔福?


  


  唔,他倒是个懂行的。


  


  懂行的,笔记本重复道。书灵不再出现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再回复过。


  






  五音不全的超级IP先生,我求你别再哼那首歌了行吗?我快被这种洗脑式循环给逼疯了!《阿兹卡班的囚徒》一遍过稿,魔法系列的电影开拍,这一切都可喜可贺,所以能请你的嘴巴稍微安静点儿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


  


  然后请你替我撕下这一页装进信封送到蝰蛇书店,别担心,我已经写好了,等它送到收信人手中自然会有字迹出现。


  


  哦,你还有别的书灵朋友?


  


  算是吧……不准拒绝。笔记本强调,因为这是我这么多年头一回向你提要求。


  


  可以,当然可以。


  


  蝰蛇书店就在三条街道开外,二十分钟后哈利跑腿回来时嘴里依然在哼着轻快的歌。


  


  好吧,还在傻乐。你到底碰上什么好事儿了?


  


  老实说,有个女孩儿今天一早向我告白了。


  


  所以——这些字迹开始变得艰涩,断断续续好像一支墨胆空掉的钢笔——这就是你的《火焰杯》里开始充斥着幼稚的青春期恋情的原因。


  


  随你怎么说。哈利把话题又饶了回去,我答应了。你能相信吗?是我好哥们儿的妹妹,我认识她快十年,直到今天她才告诉我她从一年级就开始注意我了!


  


  闭嘴。


  


  呃?


  


  听着,我是书灵,不是你的日记本,别把我当成你宣泄的情绪垃圾桶。


  


  不,我不是……我只是想——


  


  哈利的笔停住了。


  


  他的魔法笔记本从那一刻起仿佛失去了魔法,沦为一本普通的薄册子。里面不再渗出绿色的墨水与他交流,他写上去的文字也不会在几秒钟后被吸进纸张里消失。它沉默不语,好像一件死物。


  


  好在这种情况就像哈利不幸的初恋一样,没能超过两个星期。


  


  我和金妮,我们完了。


  


  他奋笔疾书,几乎戳穿脆弱的纸。在他的书灵消失后他依然保持着每天留言的习惯,简直像家属尽一切努力想要唤醒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尽管这希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益渺茫。


  


  我不该答应得那么草率,交往之后才发现她根本不适合我。逛街和看电影差不多挤占了我所有的写稿时间,更可怕的是她压根不把写作看作是我必要的工作,而是一件随时可以压缩的什么业余爱好!赫敏都说我最近憔悴了不少,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粘人、那么强势、那么擅长掌控她男友的女孩儿!


  


  得了吧,你这辈子大概也就见过两个女孩。格兰杰,还有你这控制狂前女友。


  


  寂静许久的纸页上闪出一行熟悉的花体,笔锋花俏,语调戏谑。


  


  “卧槽!!!”


  


  哈利吓得大吼一声,像他们第一天认识那样把笔记本甩了出去。


  






  对不起。


  


  ……


  


  我摔疼你了吗?


  


  没有,波特你继续说,她还怎么折磨你来着?


  


  她还把我介绍给她所有朋友认识,我感觉自己是一头被主人拴着脖子的马戏团猴子!而且——等等,你好像很幸灾乐祸。


  


  你是头一天认识我吗?我一向乐于品尝你的不幸。


  


  哈利直到此时才感到某些错位的情绪翻涌上来,比如狂喜,比如愤怒,比如无可名状的想要去亲吻纸张的冲动。


  


  解释一下。


  


  什么?


  


  解、释、一、下!这两个星期你死到哪里去了?


  


  呃,冬眠?


  


  今日最高温度华氏九十三度,谢谢。


  


  我……去拜访蝰蛇书店的书灵朋友了?


  


  →_→


  


  哈利画了一个怀疑的表情,好在他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他总是很快就原谅了别人,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之一。


  


  嘿,分手快乐先生,跟我聊聊,随便什么都好。笔记本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的重心。他单方面和哈利绝交了两周,好像失联了大半个世纪,急切得连笔迹都变得潦草不清。哈利把他当成一种习惯,而困在书中的他却把哈利当成全世界。


  


  总之,我觉得我不适合再谈恋爱了,也许任何从事创作的人都不适合。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大艺术家最后都娶了自己的秘书或学生,要么就是不停地跟模特睡觉。他们的生命里完全没有爱情的位置,结婚只是希望能有个贴心的仰慕者能随时照料起居。


  


  你可够凉薄的,波特。


  


  只是实话实说。我很难在写作和其他亲密关系中间保持平衡,换言之我无法给予金妮平等的爱和关注。谢天谢地我最好的朋友恰好是我的出版商!比起恋人,我宁愿跟你过一辈子,不开玩笑,你总是在那儿,第一时间明白我的想法,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作品。


  


  ……别把我说得像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应召女郎。


  


  哪个应召女郎有你这么大的脾气?


  


  承认吧,在你那儿我只是个复古版Siri2.0什么的。


  


  恰恰相反。


  


  哈利笔触一顿,落笔就像他此时的笑容一样温柔,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漾成一泓柔软的春波。


  


  真的,尽管我们对任何事的见解几乎都相左,和你谈话却是除写作以外我所能想到最愉快的事。你对我而言是无价的——是我的珍宝。


  


  ……


  


  你脸红了。


  


  (//////^//////)


  


  别装了,我看到粉色墨水都快把我的书桌浸成小河了。


  


  住口自恋狂!纸张不会脸红!


  


  …波特?


  


  好吧,我其实……也一直对你……


  


  ……波特?


  


  哈利?哈利!哈利——


  






  哈利没法回复他。他的脸色煞白,双眼紧闭,额头重重磕在桌子上,滚烫的皮肤把摊开的笔记本都染得温暖起来。


  


  钢笔从他指尖滚落,“啪”的一声。


  


Chapter 6  一位陌生巫师的来信


  


  波特,我忽然想起这么久以来,你似乎从没问过我是谁。


  


  我说自己是你的书灵,你就从此深信不疑;我往饵上滴了香油,你看也不看就一口吞下去。在你那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巨怪脑子里,可曾有一分一秒对我的来历起过疑心?你有没有想过我并非从你的故事里诞生,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罗曼蒂克先生,你一定想不到。你自己心地磊落,就把人人都看作是圣人君子了。在你的巫师世界里最最恐怖的不赦咒也不过是一句钻心剜骨,置人死地只需要一道绿光闪过的0.5秒,太仁慈了波特,他们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你又怎能想象真正的黑魔法那些骇人听闻的手段,怎能明白这世上多的是比死亡或丢掉灵魂更残酷的刑罚,怎能想到多年来有一个可怜的自作自受的囚徒透过纸页在窥伺着你的一举一动?


  


  很抱歉,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以免你一读到我的名字就把信扯得粉碎。这很重要,波特,我希望你能读到结尾。你一定要,它关乎到你我的性命。


  


  而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我该从哪里说起呢?总之,打自我见到你那天起,我就悔之晚矣!往后的许多夜晚,我睁着眼睛辗转反侧数过的一个又一个小时,都被我用来猜测你那天穿了什么衣服,在哪里见了什么人,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你最平凡不过的某天,有一个人正为了你的文字发狂,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我想我看到了星星,看到了缪斯在人间的投影。


  


  一直以来我都知道她在那里,她把身姿躲在林间影影绰绰,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一睹芳容。我想我幸运的,能感受一个隐约的轮廓,看见一片模糊的色块,嗅到一丝芬芳的气味。于是我努力伸长手中的笔,想够一够她的裙角却从没能如愿。


  


  在你出现以前,我还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离她最近的人呢。可是你,波特,你一摆手便挥散了她周身的雾气,如此轻而易举就把她捉在了手里,好像猎人捕捉小鹿那样简单。甚至——你还对她精雕细琢,我始终触及不到的真正的美好,却籍由你的双手被狠狠推到我眼前。


  


  她选择了你,而我呢?我算什么,只是一个附属的“懂行”的陪衬,一只扒在玫瑰花瓣上的丑陋小虫,好让你的人生不那么一帆风顺!


  


  别以为天才就一定招人喜欢,你几行字就把我害得神魂颠倒,可我心中的恨意和爱情一样炽烈沸腾。你的笔太过尖锐,人们把你称为上帝遗落在人间的瑰宝,但其实没有谁会喜欢纯粹的美好。


  


  过分的天才与过分的美貌一样难容于世,人们爱慕这些天赋,却总是亲手把它们早早扼杀。比起它们鲜活旺盛的样子,大家更喜欢将之奉到神龛里膜拜。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对于平庸之人而言就构成了触犯,好像在故意提醒他们有多么平庸。就好比爱斯梅拉达只消走进贡德月桂家的闺房,一个字也不用说,一个手势也不必做,在座的小姐便个个都觉得自己的姿色受到了损害。


  


  你以为我最大的不幸是什么?是见识过星辰的浩瀚,从此再不能甘心于脚踏实地。明知自己只是一介凡人,仍旧妄图企及星星的高度,把姓名镂刻在穹隆之上。倘若上帝愿意给予我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仁慈(看看吧,他给我的天赋让我只能写出这种程度的比喻而已),就不该让我读到你写的任何一个字,哈利·波特,这样我还能当个沾沾自喜的平庸作家,一生心安理得享有人们转瞬即逝的赞誉,临死还以为自己的作品真的能够传世。要么干脆是个没有半点艺术天分的上班族,翻报纸从来只看财经板块,一辈子没有动过创作的念头,对于美的概念仅仅停留于十九世纪的名著和文艺复兴的油画。这样我倒可以坦然地随大流仰视你的成就,把你每一本小说排在书架上附庸风雅。


  


  你一定觉得很可笑!他偏要我成为作家,又要我目睹自己和星星之间的距离!是你让我从此无法再从写作中获得乐趣,你折断了我手中的笔,在你面前我的天赋不过是浪得虚名。


  


  然而在我最刻毒最疯狂的幻想里,也从来没有杀害你这个念头。我不能想象一个没有你的世界会是何等荒芜、无趣。我宁愿要你活着,好在遥远的某一天里用更加惊人的杰作将你狠狠打败,把你和你的书一起踩进泥里永远不能翻身。相信我波特,我舍不得你去死,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你的作品,你是我的天敌,也是我一生的挚爱。


  


  你以为我恨你,才会到处针对你、挤兑你、诋毁你,波特,你想当然。我怎么会恨你?我以我全部的灵魂爱着你,只不过我的爱神与世人所想略有不同罢了。


  


  我的爱神既不美也不好,他是因为缺乏美好才渴求美好,他贫乏、丑陋、贪婪。人们总是以为他文雅美好,其实远非如此,他倒是粗暴的。他生来渴望占有一切美和好的事物,并且永远独占它们。


  


  我爱你,远非好的意义的那种。我嫉妒你,你的才华太过耀眼,摧折它是一种犯罪,放任它又是一种冒犯。波特,我曾为此饱受痛苦,但现在我明白了,唯一治愈的办法就是把它据为己有。所以我要爱你,我要把你变成我的,那对于我这业已残缺不全的心将是一剂无可取代的良药。


  


  我研究你的过往,探析你的精神世界,像个病入膏肓的爱慕者一样跟踪你,可那些都不够不够不够。于是某天,我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和你之间的距离,我用黑魔法的方式真正融入到了你的生活里,寄附在稿纸中前所未有地触碰到你的一切。


  


  然而这个禁忌的黑魔法有很严重的副作用,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在你完成魔法系列之前我无法获得自由。可随着故事逐渐展开,作者的身体也会随之衰弱下去。写完之后,你就会……死掉。黑魔法真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伤害他人,而在于对执行者的反噬。还记得吗?任何黑巫师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相信我,起初我只是想把你困在我的故事里,借助魔法的力量写出能够超越你的杰作!等你回到现实世界中,就再也无法忽略德拉科·马尔福的名字,不得不承认他比你更加优秀!为了看你在我面前低一次头,我甘愿把自己的生命献祭给呕心咒。


  


  可我念错了,波特,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这是一个残酷的游戏,一盘死棋。最不需要呕心咒的人成了它的祭品,你根本不必动用这种把戏也能用才华惊艳全世界。


  


  现在你明白了,你不能再把它写下去,这会要了你的命。你还不到三十岁,可已经变得如此虚弱,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郑重地恳请你,波特,在你醒来读完这封信之后,立刻毁掉所有魔法系列的手稿和文档,并将笔记本焚毁。忘掉它,彻彻底底地忘掉它。不要贪恋它可能为你带来的声誉和名利,也不要回复我,一切交流都会耗费你所剩无几的健康。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你早已功成名就。


  


  又及:一个酿成大错的卑鄙小人希求你的谅解。你曾在无意中对他透露的友善和肯定将成为他余生的珍宝。


  


  千万次吻你。


  


Chapter 7  我们保有一切,是为了付出所有


  


  嘿,德拉科。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早有预料,蝰蛇书店的老板娘潘西·帕金森和你是老交情了,赫敏的情报。我猜你让她定期寄些明信片给你的亲朋好友,免得他们因为你这些年人间蒸发而报警?


  


  算你还有点脑子。


  


  傻子才看不出来,除了你还有谁那么好心思天天起绰号骂我还不带重样?


  


  哈、利、波、特!我不是说了别再回复我吗?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只想确认一下,我不写完你就出不来,你一出来我就会死,这听起来跟三流爱情小说似的。这么说来我们是同心同命啦?


  


  你可以这么说。


  


  哦,真甜蜜。


  


  快动手,波特,这是最后通牒,不然我就一辈子不跟你讲话了。


  


  好吧好吧,删了之后你会如何?


  


  ……不会如何,早就说过我水火不侵。只要你愿意,我还能跟你脑交呢。


  


  不不不,我是说,你是不是永远出不来了?


  


  ……


  


  哈,猜中了。你说这世上多的是比死还恐怖的东西,我想头脑清醒却不死不活地被永远遗忘在一个半成品世界里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我必须承担的代价。


  


  你想害我,德拉科,那么你的刑期就是我说了算的,亲爱的。鉴于你这些年悔罪表现良好,我认为你随时都能无罪释放回归社会了。


  


  别、开、玩、笑,你读不懂英文吗波特?你会死的!


  


  人总要死的,不是吗?而身为作家,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在填完所有坑之后再死。倘若填坑还能顺手救我男朋友一命,那我的英雄情结就圆满了。


  


  写到这里哈利吹了一声口哨,德拉科在笔记本里暴怒不已。


  


  你他妈敢!


  


  安静点儿,现在我要开始写《混血王子》了。能看见我在医院里想出的新剧情吗?说真的,斯拉格霍恩这人是——


  


  不,别、波特你……你他妈别以为自己真是小说里的救世主!哈利·波特,你只是个圣圣母、自私鬼、自我感动的傻瓜!你以为你为什么要爱我,难道我这种人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样的天才去爱吗?你就要死了,这完全是因为我,我谋杀了你,我本该是这世上你最后一个约会对象。你只是害怕,害怕你死后像石子投入水花一样无人记得。你要在这世界上最后刻下点什么,那块毛坯就是我。你救我,以爱之名在我身上镂刻下你的痕迹,只不过是为你随后的死亡可以在我身上鞭挞刻下更加触目惊心的伤痛。你知道你的死会让我痛不欲生,你要世上某个人永远记住你,你要留下点关于你的什么哪怕那是悲伤,我正是那个不幸的人。对你的思念和愧疚将是我的镣铐,你要我永远背负着锁链活下去,我说得对不对?!


  


  那些忽然爆开的字母在薄脆纸页上闪烁着异常激动的光芒,好像是德拉科对他吼叫的回音,久久都不肯消失。哈利看着它们静默了很久,才举起笔记本凑到唇边,烙下轻轻一吻。


  


  “你果然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他扬起嘴角,宛如利刃脱鞘却不知锋芒究竟朝向谁,“是又怎样?你大概不知道,我可差点儿就进了斯莱特林。”


  






  他果然写了下去。德拉科惊恐地发现自己所在的魔法世界果然一步步在完善。返聘的老教授办派对办得不亦乐乎,救世主每天抱着混血王子的旧书跟踪自己的死对头,哭哭啼啼的死对头则处心积虑谋划着暗杀老校长……


  


  他身边的白雾几乎完全消散了,那是一个完整、宏达、前所未有的幻想世界,从大局到细节都纤毫毕现。那儿的友情和冒险美得像童话,人们却又像现实世界一样争斗杀伐。


  


  如果不是人命关天,德拉科也由衷同意终止它的发展是一种犯罪。可只要一想到哈利每一次打字都等于把自己的血输进键盘里,他就恨不得把那些角色一个个都掐死。


  


  起初他在本子上叫骂、哀求、诅咒,耍破嘴皮子也没能改变哈利的决心。他意识到那家伙并非一时头脑发热,他是认真的。


  


  于是德拉科只好瞅准有人来拜访——尤其是赫敏·格兰杰登门时,绞尽脑汁引起她的注意。横竖她不能动手揍一本笔记本,撇去这一点,她是他能想到最靠谱的人选,一定会采取强硬手段禁止哈利把书继续写下去。


  


  这就好像某种预先写好的宿命,他憎恨哈利时千方百计阻挠他的成功,他爱上哈利时仍旧不得不继续这桩事业。


  


  不幸的是哈利比赫敏更快发现了他的小计划,并把它及时锁进了抽屉里。德拉科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很长一段时间都拒绝与他作任何交流,静默是他能够要挟哈利的最后一招。


  


  事实上哈利也没那么不惜命,完成《混血王子》的初稿后他把魔法系列的主线故事搁置了两三年,不顾外界风传他江郎才尽的种种猜测,转而着手搭起前传的框架。这段时间他总是低烧不退,但健康状况还算稳定。


  


  和神奇动物有关,这你也能看到吗?


  


  能,我得感激你这回写的动物都还算可爱。那只鸭嘴兽叫什么,嗅嗅?我预感会有许多姑娘喜欢它的。


  


  谢谢,是你让我走出了那个碗橱。


  


  德拉科就没有再说什么,他一如既往地无法招架这种暴风骤雨般不期而至的格兰芬多式表白,不过他已经学会了控制粉色墨水的量,很多时候只会稍稍晕湿前后几页而已。


  






  延宕总是有期限的。


  


  就算无视书迷的呼声、出版商的催促和电影进度的追平,哈利本人也无法忍受鲜活的灵感堆在大脑阁楼里积灰太久。他说那样会让故事失去一种激情的光泽,而德拉科已经不再去试图阻止。他就身处整个故事的中心,没有人比他更能理解哈利把它构建完整的决心。


  


  时间有限,他宁愿把墨水都花在无意义的调情和温情脉脉的吵嘴上头。在这段难熬的日子里德拉科追悔莫及,而哈利心力交瘁,他们隔着一页薄薄的羊皮纸相爱。


  


  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午后阳光明媚,与他摊开笔记本坐在书桌前度过的很多个午后并没有什么不同。


  


  德拉科,我就快要写完了。


  


  ……这么快。


  


  事实上,我已经写了好几年,只剩一个十九年后的尾巴要交代。


  


  你可以永远不把它写完。你可以吗,波特?


  


  那没什么区别,你应该能看到故事已经演完了,我笔下的主人公最后都生活得很幸福。


  


  你在发烧,你的手很烫,我能感觉到。把笔放下去休息一会儿,好吗?


  


  我想再和你说说话,你能出来陪我一会儿么?就一小会儿,要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你从里面出来过,只是个幽灵也好,你能做到吗?我知道你能。


  


  我……


  


  看来你可以,来吧,让我看看你。难道你不想吻我吗德拉科?


  


  我可以,但我不能。你现在很虚弱,我的活动是在透支你的生命,算我求你,去休息几分钟吧。


  


  你在消耗我的生命,哦,那真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绝症了。我就要死了,你能不能让我自己选个死法?来吧,我不想再跟一本笔记本恋爱了,你忍心让我一辈子见不到自己的爱人吗?


  


  他的笔迹漂浮,一个问号都会让他的手腕感到吃力。德拉科需要非常仔细才能辨别那些甜腻腻的胡话。


  


  而当他在那个世界里眯着眼睛踮起脚尖努力辨认时,他感到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靠了上来,就再也没有离开。


  


  当那沉甸甸的柔软的温暖开始逐渐流逝,多少年来第一次,他从苍白的纸张中挣出半身,腰际连着装订线,轻云一样幽幽浮在半空。


  


  他看到哈利枕在笔记本上,指腹沾了些墨迹,侧脸清秀而安静,仿佛只是沉入一场美梦。


  


  而在他的梦里,一定有猫头鹰衔着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从半空飞过。


  


  德拉科悬停在半空,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来,携裹遥远的花香,扬起金红的窗帘,穿过透明的幽灵,拨动他额前的黑发。


  


  幽灵低头看了半晌,从旁拿起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的肩头。


  


Chapter 8  面对天才,别无自由,只有爱


  


  遗作成为了哈利·波特作品清单上最瞩目的也是最后一部巨著,叙述巫师界大难不死的男孩的一生。德拉科从铅块字的天地重回现实时,只见无数读者来到哈利·波特的故居献上鲜花和敬意。


  


  他远远站在拐角,畏寒地竖起立领,呵出一团白雾。真冷啊。


  


  哈利的魔法世界里没有冬天,他已经忘记了寒冷。


  


  一个裹在长风衣中的女人急匆匆踏上台阶,长枪短炮和鲜花卡片都围拢上来。她把头发往后一甩,面对一拥而上的两打提问露出严肃而得体的表情。她能应付这种场面,在悲痛和宣传新书之间掌握完美的平衡,她一向擅长这个。


  


  赫敏·格兰杰,她正在筹划一出为纪念哈利·波特而写的衍生舞台剧,以十九年后小英雄们的中年危机为背景。


  


  直到人群散去,赫敏从门口的地毯下摸出钥匙,德拉科才几步追上去喊住了她。


  


  “格兰杰。”


  


  她神色一变:“马尔福?”


  


  好像他是个怪物或者杀人犯什么的。


  


  “你在策划波特的舞台剧?”


  


  “这跟你没有关系,”她警惕地看着他,“马尔福,我知道你们斗了很多年,可他已经不在了。我求求你放过他,别毁了这次的舞台剧,也别再来打搅他的安宁。”


  


  德拉科凑近一步,“我只想进去拿一本笔记本,他用来记录灵感的那一本。”


  


  “不准你踏上他的台阶一步!”赫敏严厉地呵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哈利曾经收到过许多死亡威胁信,那段时间你恰好不知所踪。周游世界?这种借口只好骗骗傻瓜,谁不会伪造明信片呢。现在他刚一去世你就重新出现在公众视线里,我真的很难不多想,马尔福。他向来身体健康,还这么年轻,怎会忽然就撒手人寰?”


  


  她用那双异常明亮的褐色眼眸盯着德拉科,似乎想从中看出真相来,“现在,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拳头不把你这张老鼠脸打开花,从我眼前消失吧。”


  


  说完,她兀自砰上了大门,把德拉科拒之门外。


  


  他不知所措地在花坛前徘徊许久,忽然用力拍打起大门上的铜环。


  


  “格兰杰,格兰杰!我知道你想排练舞台剧是因为看到了他残稿中的一些设定集,那个关于逆时器的想法是他写《阿兹卡班的囚徒》时我们一块儿讨论出来的,还相当不成熟。”


  


  里面毫无动静。显然她听到了,并且认为他是在胡扯。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路过行人投来惊诧的目光,毫无风度地大吼:“我一直在,在他的家里!我知道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是——你每年平安夜都和韦斯莱一起上这儿来过,你喜欢蛋酒而他对此过敏。去年你没有来,因为你的母亲得了肺炎你不得不留在家里照顾她。”


  


  德拉科喘着气,听见高跟鞋步步走近玄关的声音。随后她停住了,几秒钟后大门再次被拉开。


  


  “继续,”她面若寒霜。


  


  “波特书架的第三层有一个保险柜但他从来不用所以我在里面偷偷放了一封写给他的信密码是他的名字和我的姓。”


  


  他一口气说完。


  


  赫敏皱起眉头,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拆开的信封。


  


  “进来,”她简洁地说。


  


  于是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哈利的家,好像平生第一次来到这地方。


  


  那天赫敏穿了一条过膝的格子裙,在接下去的两个小时里他跪在地上哭湿了她的裙子,仿佛那儿就是他的告解室。


  


Chapter 9  我爱他胜于我自己


  


  赫敏扣响马尔福庄园的大门时带着那本泛黄毛边的笔记本。


  


  “它是你的,它应该是,”她字斟句酌,“你愿意加盟那部舞台剧吗?我想把这首诗加进剧本里,当然会署上你的名字。”


  


  “事实上,”德拉科说,“我授权给你的唯一条件就是别署我的名。”


  


  赫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给他读过那首诗吗?”


  


  “没有。”


  


  “为什么?”


  


  德拉科淡淡笑了,“他曾说我是个蹩脚世人。”


  


  “蠢货,”她的眼圈红了,“蠢货。”


  


  那张信纸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她那黑头发的老朋友走得太早,他把爱与希望送给了全世界,自己却错过了多少温柔啊。


  


  至于德拉科那首蹩脚的名为《HappyEnding》的小诗,它是这么写的——


  


  每一天每一天


  我十一岁时最大的烦恼  


  是早餐没有心爱的蛋糕  


  教授的作业又来不及交  


  邻桌的男孩还没给我电话  


  以及窝在摇椅上的我的奶奶哟  


  她读的小说为何总是如此俗套?  


  于是奶奶叹气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  


  你爱毒药胜于糖果  


  爱眼泪胜于欢笑  


  爱匕首胜于玫瑰  


  爱衰老胜于年少  


  可有天你见识过真正的苦难  


  就再也不会歌颂鲜血、别离和枪炮  


  自从送走我的艾利奥  


  四十年前那个黎明  


  我日夜祷告  


  却终于没有等来他的捷报


  


  从此我钟爱的歌谣里  


  就只剩两个手牵手的小傻帽  


  一个对另一个说——  


  我爱你胜于我自己


  


Final Chapter  他死后,我一切伟大皆与他有关


  


  “他们从没有一刻把真正的美好给予过对方,也不曾享有过传统意义上的甜美爱情。可这是对的,因为——你知道——爱神他既不美也不好,有的只是可鄙的嫉妒心、占有欲和互相伤害。”


  


  德拉科·马尔福直到晚年才终于写出震惊世人的小说,那是一个关于魔法、嫉妒和爱的故事。自从哈利·波特绝笔弃世以来的近半个世纪以来,幻想文学再也没有出现过能与之比肩的作品。他和他的魔法世界高悬在穹隆之上,犹如一颗稍纵即逝的耀眼夏星,将身边的星辰都吸进了黑洞里。直到马尔福的作品问世,才为读者和评论界重新打开了巫师界尘封的大门。这两位一时瑜亮的作家隔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时空,化身为王不见王的天蝎与猎户,同在一片星空下春升秋落,彼此辉映。


  


  众所周知,马尔福被认为是导致波特死亡的最大嫌疑人,他和他的小说也因此受到读者和评论界的冷落,几乎没有出版商愿意接纳他的稿子。尽管波特的挚友兼出版商格兰杰女士一再出面辟谣,马尔福仍因谣言的攻击而蛰伏数年。


  


  自波特去世后,向来以嘲讽波特为乐的马尔福仅有两次在公共场合提到了他的名字。一次是被记者当面质问是否杀害了波特,马尔福对着镜头平静地表示:“以任何形式同这个名字并列,都是我的荣幸。”也正是这次暧昧不清的表态,成为了世人攻击他的有力证据。倘若不是问心有愧,什么人甘愿拿自己的一生去给另一个天才做注脚,而不是竭力撇清呢?


  


  第二次则是在他的新书发售会上,业已老态龙钟的马尔福被问及这个故事是否就改编自他与波特的恩怨纠葛,他是这样回答的:“诸位,小说只是小说。”


  


  受我爷爷纳威·隆巴顿影响,我向来认为谋杀传闻荒诞不经。实际上,我下定决定要为哈利·波特著书立传,也与我爷爷的口述有关。他年轻时曾在一次新人奖评选上力压波特获奖,在他余生中回忆此事总是感到不可思议。波特生前与我爷爷私交颇深,两人还曾合作办过杂志。他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说:“马尔福那人是不讨人喜欢。但如果赫敏说他没有,那他就一定没有。”


  


  但马尔福的发言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在多方联系后终于得到了登门采访的许可,拜访这位脾气古怪的老作家。就是这一次采访,导致我这部《哈利·波特传》的问世比原计划推迟了二十年之久。


  


  马尔福先生蛰居在他偌大的庄园里,那年他已经八十岁了,严重的风湿关节炎折磨着他,我从那个深深蜷缩在沙发里的老头儿身上几乎找不出他年轻时的光辉容貌。他活不久了,死神阴郁的影子笼罩在他的身上。


  


  在我取出录音笔之前,他向我提出了一个条件,这次对话必须在他死后二十年才能披露,否则许可作废。从后来我获得的资料来看,这二十年的等待是完全值得的。尽管那只有短短一句话,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足以洗清他背负多年的污名。


  


  他说:“他活着,将我所有光芒掩盖;他死后,我一切伟大皆与他有关。”


  


  FIN.


  


  


这波你拽≈萨聚聚?


杀杀服你,了解一下!


自己很喜欢的脑洞,还是有点写崩了……anyway希望你也喜欢呀🌝

【德哈】我还没想好叫啥就先看着吧

伦敦·南肯辛顿区    深夜12:30     2017年7月30日

 

  德拉科打开手机,Facebook上一行接着一行带着大堆惊叹号的消息不停的闪烁,他冷着脸同意了视频邀请,潘西那张浓妆艳抹(她自己说是美艳绝伦)的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知道你的脸已经大到占满我的手机屏幕了吗?”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提提神,准备和潘西互怼来振奋他因为长期失眠而衰弱的神经。

  “去你妈的,就算你的手机是Plus也不能显示我美貌的十万分之一。”潘西翻了个白眼,隔着屏幕冲他举起中指。我发毒誓我刚刚在这个贱人翻白眼时看到她的眼屎了。德拉科沉默了一下,头脑清晰的开始分析把这句话说出去的后果,在得出他很有可能会被抛尸泰晤士河的结论后,他闭上了嘴,努力扬起嘴角给了潘西一个微笑:“亲爱的,我能为你做什么呢?”操,我大概会先被自己恶心死。他抽出一支烟点上,企图驱散这种不适。

  “闭嘴吧你。”潘西移动鼠标,给德拉科发去了一个网址,“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就是你的库帕里索斯。”她交叉手指,冲德拉科抛了个媚眼:“阿波罗,你的求爱让他惊慌失措。”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恶心的答案了。德拉科掏出手机,用左手在潘西的视线范围之外飞速的给布雷斯发去一行意味不明的短语:“一万,带走。”狗比萨特,荒诞都比不上潘西·帕金森。他僵着笑容,在心里把萨特咒骂了一万遍。哦操,波特好像喜欢波伏娃来着,我骂他女神老公他会不会生气。靠,反正都分手了,我管他生不生气,该死的布雷斯怎么还不来。他收敛了笑容,有点沮丧的戳了戳电脑旁边的仓鼠玩偶,鼓起的脸颊就和那天波特气鼓鼓的和他分手一样,唉,其实还挺可爱的的……操操操,怎么到处都是波特那个傻逼啊啊啊,烦死老子了!他使劲揉着头发,大幅度的动作带翻了他的咖啡。“我日,烫死了!”他窜起来,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你他妈是不是又在想他了。”潘西满脸鄙夷的盯着他,还顺便给了姗姗来迟的布雷斯一个吻,“当初可是你把人家逼走的,然后又后悔,人怂嘴还不怂。”她搂着布雷斯的脖子,停止了对德拉科的眼神凌辱。卧槽,老子劫后余生肯定会再创辉煌。他满含欢喜的给了布雷斯一个真挚的笑容,冲这对狗男女挥了挥手。令人作呕。德拉科关闭窗口,点开了潘西发来的网址。Sina weibo?幸亏当初偷看过波特手机,把他的APP全都下载了一遍。他暗自窃喜,丝毫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羞愧,然后就陷入了沉默。波特我日你妈,他妈居然是中文的!中文的!他看着那张长图,拨通了布雷斯的手机:“很抱歉打扰你们了,但是布雷斯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潘西大佬,问一下她帮我把中文翻译成英文我要买几个包。”


CAPTURE

  斯莱特林的小蛇们向来都是捕猎的高手,无论是人是物,但最近身为级长的德拉科却为怎么把救世主捕获操碎了心,潘西见他每天郁郁寡欢,终于忍不住给他提了一条建议,于是我们可怜的救世主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看见旁边德拉科吓得狠狠闭上了眼睛。

BOYHOOD

  已经是马尔福家族族长的德拉科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一定会发出一声冷哼来耻笑自己当初年少无知竟然爱上格兰芬多的黄金男孩,但很快又会散发出腻人的笑意,把身边熟睡的黑发男子搂紧在怀中。

APOLOGIZE

  十九年后,德拉科是哈利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第一个遇见的故人,在把阿布思送上火车后,哈利望着德拉科想说些什么却被他一个冷漠而疏离的笑容打断,那句七年级时就该说出口的道歉就这样被硬生生扼杀在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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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德拉科睡得很熟。他梦见四处都是火海的国会大厦,十四岁的他被困在会议室里。他怨毒的盯着那把高椅,上午的时候他还站在这把椅子旁边,假装忠诚的听着希特勒开会。他知道希特勒重视他的原因,只是为了软禁他以威胁马尔福家族,他看见父亲轻轻冲他摇头,他看见母亲红肿的双眼,他看见哈利震惊的表情,他们都在为他担忧,担心他误入歧途,担心他受到伤害。火光越来越大,德拉科出神的凝望着那幅德皇威廉二世的油画,迷迷糊糊的想到自己的死也许可以让父母毫无牵挂逃出国,也许他们可以在北欧的某个小村落买个小房子,父亲大概会不乐意,可他还是会顺从母亲。那座房子的花园里,母亲会亲手栽种鲜艳的玫瑰,父亲会提着水桶四处泼洒,他们会养一条母亲念叨了很久的小狗……“德拉科!德拉科!”熏得漆黑的门被猛地一下撞开,气喘吁吁的哈利·波特向他伸出左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给了回应,左右手交握,他们拼命的奔跑,钻进混乱的人群。逃吧,德拉科听见自己心里这样说道,逃到一个没有希特勒没有法西斯的地方,就我和他,我们两个过一辈子。可他不敢。他还有父母,还有朋友,还有……哈利……他不敢想象拉着哈利逃跑以后马尔福家族和波特家族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他也不敢冒险去奢求哈利的真心。德拉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腿已经没有了知觉,只是机械般的迈开,迈开,迈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握住哈利的手,就像握住自己全部的希望。

他在那个夜晚第一次悄悄的亲吻了哈利,他以为哈利已经睡熟,睁开眼时却撞进一对晶亮的星子,哈利深深的凝视着他,在他手足无措想离开时环住了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亲吻,德拉科轻轻的喘息着,把哈利抱得更紧,他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只是单纯的希望可以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德拉科回去时母亲哭红了双眼,父亲头发凌乱,一夜间苍老了好几岁,他遏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崩溃的抱着母亲大哭,父亲用已经不再那么强壮有力的双臂环住他们,安慰他们只要顺着希特勒的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德拉科哽咽着点了点头,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前路有多少罪孽在等着他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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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下车时已经快午夜了,哈利穿过拥挤的人群,急匆匆的向格里莫广场12号跑去。他扶着路灯杆,单手解开大衣的纽扣,露出里面半旧的条纹衬衣。他理了理衣服,深吸一口气,直起腰稳步向家里走去。

打开门,传来的冷气让哈利打了个寒颤,他摸索着打开灯,发现厨房里的牛排已经冷透,连刀叉都没有动过的痕迹,他认命般的打开炉灶煮起蔬菜浓汤,摆好餐具。在叫了几声无人应答后,他担忧的向楼梯走去,卧室没有,书房没有,一丝光亮隐隐约约穿过诊疗室的缝隙,哈利推开门,看见德拉科面无表情的坐在黑暗中,手里紧紧攥着那一份已经看过千百遍的报纸,他僵硬的转动眼珠,扯了扯满是泪痕的脸颊,依旧不忘讥讽哈利“一身黄鼠狼的臭味”。哈利并不答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走过。

  哈利从楼上下来时德拉科已经盛好了汤,挺直着腰板慢条斯理的往嘴里送,精致的小勺在他手里不停地颤抖,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饶有兴味的盯着哈利。在结束一个吞咽的动作后,德拉科突然手上失力,勺子失控的落到碗里,溅开了一圈汤汁,他随手一抹,将碗推到一边,把双臂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对扣,挑衅的说道:“波特,集中营里的统一制服你还没有穿够吗。他不等哈利答话,就无趣的嘁了一声,拖着疲软的步伐挪上台阶。桌下,哈利的手掌紧紧的握在一起,最终还是支撑不住般的放开,他捂住脸,为德拉科对这件衣服的厌恶无声的哭泣。这是他当年亲手为哈利挑选的礼物。

  阳台上的火星在夜色下格外刺眼,哈利冷着脸扯下德拉科叼着的烟头。记忆里哈利也曾这样做过,那时他们还在上中学,哈利在闻到烟味后一脚踹开了德拉科的房门,皱着眉头扔掉了他的香烟,还诅咒他“最好早点死了,省的让人心烦”,那个时候的德拉科还因为这和哈利打了一架,然后整整三天,他都没有抬过头,要是被人知道眼睛上的淤青是波特家的狮子打的他还要不要混了,倒是哈利正大光明的仰着头四处走,还嘲笑他是“不敢见人的白毛鸟”。想到这,德拉科轻轻笑了起来。

  零点的钟声唤回他的思绪,他看向窗外,无数的烟火绽放在夜空,人们欢呼着庆祝战争的胜利,德拉科突然不管不顾的吻上那片他已经渴望很久的唇瓣,唇齿交融间他不断感觉到脸上湿湿的凉意。额头相抵,他们轻轻的喘息,德拉科环住哈利精瘦的腰身,低声说道:“哈利……我困了……”最后一个单词的尾音尚未结束,他就沉沉的昏睡过去,这是他战后的第一个好梦,梦里全是曾经他们脸上张扬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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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哈利在去陋居之前先回了趟家。他哆嗦着手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准确的插入锁孔,他恼怒的咒骂了一声,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尖,将纸袋放在门边,使劲踹了踹门,然后将手缩回大衣口袋,深一脚浅一脚的奔向路边的汽车。楼上的房间里,德拉科把窗帘拉开一道窄窄的缝,抹去水雾,看着哈利再一次发动汽车离去。“傻宝宝波特新年夜肯定又去找那个一身臭味的黄鼠狼鬼混去了。”他这样想着,嗤笑着放下窗帘,“反正那只母黄鼠狼惦记他也不是一两天了。”德拉科耸了耸肩,嫌恶的皱起眉头,又拿起了桌上的报纸。

  与此同时,陋居里正在举行热闹的圣诞晚宴。莫莉打开炉门,和弗雷德一起把一只烤乳猪抬到桌上,肥嫩的猪肉引起大家的一阵欢呼。亚瑟闻声从书房出来,笑呵呵的揽住比尔的肩头,莫莉叉着腰,恼火的埋怨他不出来帮忙。收音机里,乔治六世的新年祝福浑厚的倾泻,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在叫嚣着幸福的喜悦。哈利却突然很想回到德拉科身边。

  “嘿!哈利!”哈利疑惑的抬起头,看见露娜正对他微笑。好久不见,露娜!你的美国之行还好吗?哈利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向坐在他对面的女人轻声询问。“挺好的,这一次我去采访了一些士兵的遗孀,准备做一期专题报道。”她亲切的笑着,为哈利倒上了一杯马丁尼。“这题材很好……战争让我,我是说让我们失去了太多……”哈利望着杯中的蓝色液体,苦涩的说;“真希望那些亲属们可以挺过来。”露娜见他黯淡了神色,忍不住询问哈利是不是德拉科依旧不配合治疗,哈利苦笑了一声,三两句话就总结了德拉科近几个月的状态,无非是什么“言语刻薄”“狂妄自大”“郁郁寡欢”, “甚至他都不愿意和我说话。”哈利无奈的向露娜抱怨道。“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和他说话呢?哈利,你们已经不是当年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了,你们是爱人!至少曾经是爱人!德拉科的父母,财富,地位,都在这场该死的战争中失去了,甚至连他的学识也因为他的身份而不被外界所接受,他现在有的只有你一个了,哈利!如果连你都对他不报有希望,那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露娜端起酒杯细细品尝着,深邃的眼睛仿佛要把哈利的灵魂钉穿,他捏着酒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拿起大衣,笑着和露娜道谢,坚定的向大门跑去,一步一步,迈回德拉科身边。


中世纪

Ping——doom——Ping——doom——

镂空的时针轰鸣着指向塔顶

午夜的钟声已然响起

醉汉酗酒,妓女卖淫

杀人犯四处寻求荫蔽

颓然倒下的躯体被随意踢入护城河里

野狗撕咬,贫民争食

罪恶侵蚀着着国度的每一寸土地

 

Ping——doom——Ping——doom——

教堂里的童声如诉如泣

唱诗班里最顽皮的孩子恐惧的歌颂着圣灵

耶稣,亚当,玛利亚;夏娃,摩西,米勒珈

——莉莉丝?莉莉丝!

停!当心修女的戒尺落下!

 

Ping——doom——Ping——doom——

破败的窗口彰显着冷清

无名的思想家焦躁的翻动圣经

新约,旧约,马太福音

看似神圣的语句实则全是荒谬的原理

时间推移

失望越来越多的堆积到泛红的眼睛

 

Ping——doom——Ping——doom——

脏乱的衣服上全是斑斑血迹

所谓的异教徒被施以火刑

愚昧的怒吼声响彻天际

升腾的火焰也阻挡不住真理的声音

少数人悄悄将眼泪滴入灰烬

 

Ping——doom——Ping——doom——

光明透过尘世的缝隙

牛顿发现万有引力

哥白尼说以太阳为中心

伽利略制造出天文望远镜

阳光穿过三棱柱折射出七彩的奥秘

 

Ping——doom——Ping——doom——

历史的车轮从不停息

争论对错的戏码永远都在进行

科学的探索无止无息

上帝给不了我们最公允的结局

熠熠生辉的不是黄金是人性

正确的答案需要人类自己去探寻

Ping——doom——Ping——doom——

 


德哈【二战AU】SLEEPLESS

CHAPTER 2

 德拉科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柏林上流社会间互相奉承的酒会让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感到无趣至极,他趁父亲不注意,悄悄溜出了大厅。曲折的走廊仿佛长的没有尽头,所有的门都是同样的样式,四处没有一个人影。他有些慌张的奔跑起来,在拐角同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相撞,本就有些害怕的德拉科立刻被吓得大哭起来,倒是另一个孩子没事人一般站了起来,伸出手抹掉他的泪水,小大人似的把他圈在怀里轻声安慰。德拉科很快止住了哭泣,抽噎着询问他的姓名。“哈利·波特。我叫哈利·波特。”碧色的眼睛轻轻地弯曲,德拉科看见自己在他眼里的倒影,手足无措而又充满欣喜。

  “嘿!我抓到你啦!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红发孩子猛地把哈利扑倒在地,“你得帮我完成一周的作业!”哈利气恼的大叫:“罗恩!这不公平!我只是耽搁了一点时间!”罗恩并不听他辩解,仰起头得意的大笑,却与德拉科鄙夷的目光对撞。他站起身,有些厌恶的说:“马尔福,你怎么也在这?”德拉科皱着眉头,傲慢的开口:“我在这应该很正常吧,韦斯莱先生。”他看了几眼还躺在地上的哈利,冷冷的说道:“毕竟不是所有的贵族都和你们家一样不知羞耻,分不清自己的档次。”他伸出手,准备拉哈利起来,“交朋友也应该看看自己的身份。你说对吧,哈利?”德拉科期盼的看向哈利,却得到一个冷漠的眼神,他抓着罗恩的胳膊站了起来,低声安抚了几下气红脸的罗恩,礼貌地对德拉科说道:“谢谢你的忠告,但我想我自己可以明辨是非。借过。”德拉科侧过身,眼睁睁的看着哈利拽着罗恩从他身边走过,罗恩还狠狠撞了他一下,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沉默的看着哈利的背影。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别人伸出手。灰蓝色的眼睛里,碧绿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记忆里的背影和如今的背影相互交叠,德拉科恍惚的想起他好像从没对哈利说过最害怕看见他的背影。汽车的鸣笛声传来,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哈利提着一大袋东西锁好车门,还拿出一块巧克力给了路边堆雪人的孩子。这是二战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天气再冷也没有抵挡住人们火热的心。